流量明星，最近又双叒叕被狙了。
这次，冲他/她们开炮的是金世佳。
近期一次访谈，提及流量艺人，他语气里的不满与轻蔑，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其内心的大白眼。
图源|谈心社
干啥啥不行，抢饭碗你第一。
流量就真这么不堪？
飘不禁想起了去年夏天被全网嘲得体无完肤的代表——
鹿晗。
图源|《上海堡垒》
作为内娱工业造星时代避也避不开的标志性人物，从流量论的起点，到“流量即原罪”的溯源者，是时候借今年两部新作（《穿越火线》与《在劫难逃》）谈谈他了。
三十而立的他，究竟，是不是只会借流量东风来占演员便宜？
出道即巅峰。
这句话用来形容鹿晗，没人觉得夸张。
非科班出身的他，首部大银幕作品《重返20岁》，男二，就包揽了主题曲和唯一的彩蛋。
图源|《重返20岁》，下同
凭什么？
导演陈正道承认，一开始就是“贪图他人气”。
电影宣传方CEO张文伯更坦言，“看颜的时代”到了：
《重返20岁》里，第一次触电的鹿晗，演的是乐队主唱项前进，几乎复刻了他熠熠发光的前“头衔”：
EXO/EXO-M队内主唱、领舞、门面担当身份。
刚开始连站位都不懂净挡光的他，以鲜嫩本色完成了角色出演。
某些时刻，甚至有天真朴拙的动人。
比如，“奶奶”杨子珊突然捧脸亲的一幕，当时从脸红到脖子根的鹿晗，紧张得背后不自觉翘起的双手，与片中的初恋少年太相衬。
然而，也仅此而已。
难过时，镜头怼上去，除快结束时情绪变化产生的波动外，全程都是垂眼木着脸.jpg
他站在那里，不说话，笑一笑，做个“安静的美男子”，足矣。
图源|《盗墓笔记》
用咪蒙的话来说，鹿晗的长相就是稀缺资源。
顶着那张“可以让女观众丧失理性的脸”，何必还过分要求演技？
工业造星与互联网同谋的时代，一切都变了。
鹿晗，一个彷佛从大数据中横空蹦出来的漂亮男孩，有了个专属名词“鹿晗效应”，成为媒体研究的对象。
图源|百度百科
《福布斯》杂志用他来做封面，定义崭新的“颜值+”时代：
“如果你还不认识鹿晗
那么你很可能正与90后时代的现象级事件擦肩而过”
图源|《福布斯》杂志
对此，财经作家吴晓波用一篇专栏盖棺定论：
“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、非常有趣的事情：一种新的互联网造星模式开始冲击中国的娱乐经济。”
鹿晗一开始的定位很明晰，收割流量。
比如清秀，比如阳光，比如懵懂，比如北京男孩那点混不吝。
这些同质化角色，赢来女孩的尖叫；如影随形的，是直男视角下的侮辱与谩骂。
很多时候，甚至无关乎演技，只因他那过分精致的脸。
而鹿晗，就在这样巨大的撕扯中，日益固化为摆设。
也不能说他不努力。毕竟，从《重返20岁》开始，他出演角色的新闻里总会强调其刻苦的付出——
图源|《南都娱乐周刊》、网易娱乐、腾讯娱乐
但，演员之出色，不在戏内，而在戏外。
业内津津乐道的一个例子是，梁家辉为《黑金》周朝先一角，搜集一米多高的报道台湾政坛和黑社会的八卦杂志，写了十万字的人物小传。
这个人物吃什么，穿什么，讲话语气是怎么样；开会的时候会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出现；他为什么会娶这个老婆，两人之间情感有多深？
图源|《黑金》
比电影剧本还要长。
图源|《南方周末》
这些“很忙的流量明星”，有些会带专门的表演老师驻组，甚至让老师设计出表情直接模仿。
图源|新浪新闻
本色表达帅或美，可以。
并非《上海堡垒》等作品“用错了鹿晗”，而是，从流量、IP及大数据算法倒推结果，罔顾剧作逻辑及角色合理性的创作层，就从根上生了病。
如鹿晗这样的流量艺人，要让演技配得上热搜，要么，找准角色的位置，不求变，但求稳。
要么，将过往的自己彻底打碎，再重塑一个肉身。
有人以为《在劫难逃》和《穿越火线》是《上海堡垒》惨败后，鹿晗痛定思痛的产物。事实上，在鹿晗进组拍戏时，距离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还有3个月。
那鹿晗区别于以前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？
两个字：自由。
今年初接受媒体采访，他终于可以说出这样的话：
“雕琢作品的初心应该放在第一位。从前我没有这样的机会，自立门户之后，可以了。”
小鲜肉的命门，在“鲜”。花期有限，后有一茬茬更嫩更鲜的人涌上来，是该停下来，好好磨亮自己的刀。
他在影视剧方面，郑重走出两步棋。
《在劫难逃》，首次挑战反派角色。
图源|《在劫难逃》
《穿越火线》，接触的是自己熟悉和热爱的领域：电竞游戏。
图源|《穿越火线》，下同
先后拥有两支电竞战队的鹿晗，把玩FPS游戏的键盘鼠标摆法、游戏主播拿窗帘擦嘴之类的细节都代入了剧中。
两个角色都有着复杂多面的性格，不好演。
幸运的是，鹿晗遇到了能用对他的人。
让他实现翻身第一步的《穿越火线》，本来他想演的是路小北。
少年感更强的热血学生，对他而言是更有安全感的戏路。
然而，导演许宏宇并没接受这顺撇的逻辑。
“太顺了之后，很多东西就变得没有趣味，他演得没有趣味，我拍得也没有趣味。”
他说服鹿晗去演肖枫，在剧本里烟火气很重的游戏老将。
他发掘出了鹿晗与肖枫更高层次的契合点，是形之外的魂。
“鹿晗对唱歌跳舞的热爱很纯粹，这种纯粹也是我觉得肖枫应该具备的特点。光从这个点，我就觉得他能演。”
五、六个月的拍摄期，中间越过《上海堡垒》掀起的风浪，从刚开拍时需要导演提醒抖腿，到后面“放飞自我”惊呆导演，把自己一点点沉入角色直到成为角色，才能有更真实的呈现。
08年的肖枫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垮。
不修边幅，又糙又皮。浑身像被抽掉了一根骨，最日常的动作是耷拉着眉眼北京瘫。
哪怕穿西装打领带，也是小表情多多：皱眉、撇嘴、抬眼、扬眉。
充分调动面部细节的活泛，用老人家的话来讲，没个正形。
只有到游戏里面，整个人才像活了过来，发光的眼神能让人忽略他的满面油光。
扮丑，从来都是引爆话题、撕掉偶像标签最讨巧的路径。
在飘看来，鹿晗此番最大的演技挑战，不在自毁形象的07年，而在20年。
在肖枫错过的11年间，世界翻天覆地，1COIN战队每个人都在向前。
只有肖枫，被最亲的兄弟背叛，困在永远不会通关的游戏里面，整整四千一百零三天。
恍如隔世。
苏醒过来的他声音沉缓了，眼神黯淡了，脆弱、惶惑、无助、自卑，压垮了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金枪王。
和兄弟们喝酒，他含着眼泪，抓着酒瓶的手却不自觉地用力、颤抖。
和曾经的恋人安蓝在面馆吃面，除了第一眼定定的凝视，他前半程都垂着头。
眼神躲闪没有交流，只敢间或小心翼翼观察对方反应。
比起大鸣大放的“炸裂式演技”，收，往往是更难达成的功课。
鹿晗在这部剧里，终于，可以让人说他是个不错的演员。
《在劫难逃》里的赵彬彬，角色复杂度又更上一层。
反派的尺度，不好拿捏。
收了，没有气势，压不住场；过了，就会邪魅狂狷，变成夸张的大油田。
和许宏宇一样，导演五百也是抓住了鹿晗的差异性放大：
“看起来很文静，无公害的，但内心也是个执念极强的一个人。”
鹿晗对此的反应是，去练，去试，不吝犯错。
刀，越磨越亮。鹿晗，越演越好。
或者，跟他私下聊，“把人物有可能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几种状态都演一遍。”
赵彬彬出场的第一幕戏，就需求多重层次感。
审讯室亮相，有个从上往下抬头的过程，脸上从暗到明光影的变化，先辅助演员奠定好阴郁的底色。
图源|《在劫难逃》，下同
见到王千源饰演的张海峰，先偏着头上下打量，语藏机锋并不多言。
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崩溃，埋首、啜泣、抓头发、擦眼睛，再抬头就变成被迫害的羔羊，急促的讲话带着颤音。
但，在说到“朵朵的死，不仅仅是个意外”时，抬头瞅着张海峰，语调回归平直，为后面的反转埋下一颗扣。
同时，鹿晗又在和前辈们的对戏中，不断学习进步。
比如王千源，就告诉鹿晗——
你要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别看别的地方
这样才能代表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
剧组与对手演员的协力帮助，成就了有心向上的鹿晗。
经历三次穿越的赵彬彬，从一开始推到极致的狂傲与自信；
到看不到阳光活在暗里的阴恻，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挑战。
那时候，大多数人只不过听听，一笑置之而已。
现在这份答卷如何？
有进步，但算不上绝。
幸而，也远远不到最终考核。
早年有人评价鹿晗，“说起话来有一张天真而没有防备的脸。没有过多的得失心，也没有无穷无尽的欲望。”（《南都娱乐周刊》副主编张燕）
一个温柔而干净的偶像，符合受众的审美与期待，却少了优秀演员所必须的感悟力和血肉感。
如今，他开始打开自己，像他喜欢的前锋那样，去享受“摧城拔寨的感觉。”
全力以赴，去成为想成为的那个人。
这样的流量，为何不值得期待？
